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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1005章 魏承渊死了
沈鸢骑的是郑毅从北宁城车马行里租来的一匹小母马,栗色,温顺,跑不快,但走得稳。
她把包袱放在马鞍前面,双手抓着缰绳,腰挺得很直——她爹教过她骑马,说做生意的人不会骑马不行。
她大概很久没有骑过马了,刚上马的时候腿有点抖,但很快就稳住了。
苏檀骑着枣红马走在最后面,时不时往后看一眼,确认没有人跟踪。
她的警惕已经变成了习惯——自从厉寒死在她面前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放松过肩膀。
郑毅骑在最前面,那匹灰马的蹄子在官道上踏出稳定的节奏,他的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黑色的剪影落在土黄色的路面上,随着地势起伏不断变形——上坡的时候缩成一团,下坡的时候又扯得又扁又长,像一张被反复揉皱又摊开的皮子。
三匹马扬起了一路的尘土,尘土被南风吹得飘起来,飘进路边的麦田里,飘进远处的村庄里。
两天后的傍晚,他们回到了临安。
临安城还是那座临安城,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城门口的守卫多了,盘查也严了。
不是官府加的兵——是魏家的人。
魏承海和魏明奎各自派了人在城门口守着,名义上是“缉拿杀害家主的凶手”,实际上是在互相监视,生怕对方把魏家的东西偷偷运出城去。
郑毅没有从涌金门进。
他绕到了城西的偏门,那里守备松懈,守门的兵丁抱着长枪靠在墙根打瞌睡。
三个人牵着马,混在一队进城的菜农中间,无声无息地进了城。
城里的气氛比城外更古怪。
街面上的人少了,店铺关了一半,那些还开着的店铺门口都站着一两个面色警惕的伙计,眼睛四处乱瞟。
空气里有一种绷紧了的、随时会断裂的东西,像是暴雨来临之前那种闷得让人喘不上气的寂静。
街谈巷议里,所有人都在说同一件事——魏家乱成了一锅粥。
家主死了,旁支内斗,码头停工,货栈关门,伙计们领不到工钱,成群结队地蹲在魏家大宅门口讨说法。
大管家钱老头把自己锁在偏房里,三天没有出门,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
郑毅牵着马走过御街的时候,看到了魏记绸缎庄的门面。
门板关着,门口那块“魏记绸缎”的鎏金匾额还在,但匾额上被人用烂泥巴糊了一块,像是有人路过的时候顺手砸上去的。
街对面的沈万源绸缎庄倒是开着门,门口的木牌还在,上面的字从“价比魏记低三成”变成了“魏记关门,沈万源独此一家”,字迹张狂,像是喝了酒之后写的。
沈鸢站在街心,看着那块被烂泥糊住的匾额,看了很久。
她认得出那两个字——“魏记”。
半年前她爹的货栈门口也挂着一块匾,写的是“沈记”。
后来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匾烧成了焦炭,从门楣上掉下来,摔碎了。
“走吧。”郑毅说。
他们穿过御街,绕到清河坊背后的一条巷子里。
孟桓在那里租了一间小院子,院门朝北,藏在两棵大槐树后面,不临街,不引人注意。
郑毅推开院门的时候,孟桓正蹲在院子里磨刀。
磨刀石上的水混着铁屑,变成了暗灰色的泥浆,顺着石头边缘淌下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他抬起头,看到郑毅身后的沈鸢,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沈鸢腰间那把缠了红线的匕首——厉寒也有过类似的习惯,在刀柄上缠东西。
厉寒缠的是黑线。
孟桓低下头,继续磨刀。
“进来。”郑毅把沈鸢带进正屋,从怀里掏出那本账册,放在桌上。
然后他把那张清单抽出来,铺在沈鸢面前。
“这是你家的东西。
湖州总栈一座,码头仓位两处,货船三条,库房存货若干。
一万零七百两。”他顿了顿,手指点在清单末尾那个血红色的印章上,“全部被魏承渊吞了。”
沈鸢低头看着那张清单。
她的手放在桌沿上,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一个人在很久之后忽然看到了自己家的名字,看到了那些熟悉的数字和地点,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震颤。
“这个——要怎么拿回来?”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让你去拿。”郑毅说,“魏承渊死了,魏家现在乱成了一团。
魏承海和魏明奎在争家主,魏承泽在浑水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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