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第787章 记住拿到东西立刻离开不要回头用最安全的方式处理证据
“……是我经手的。”小王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变得有些异样。
“报告显示未超标,但肇事车辆当时的时速和撞击力度,司机不可能毫无反应。你当时检测,样本状态有没有异常?”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电流的滋滋声。过了足有十几秒,小王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压得极低,语速飞快:“许哥,这事电话里真没法说。那份样本……有问题。不是原始样本!我怀疑……被人调包了!但我没有证据,原始记录……不见了。而且……”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恐惧,“最近总感觉有人盯着我。”
许明的心跳骤然加速:“调包?你能确定?”
“我做了两次!第一次结果异常,我申请复检,结果……结果就变成了未超标!第二次送来的样本编号虽然一样,但……但里面的抗凝剂残留量不对!肯定不是同一个人的血!我报告里写了‘建议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判断’,可上面直接用了‘未超标’的结论!”小王的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无奈。
“小王,我需要你掌握的所有情况,任何细节都可能有用。”许明当机立断,“我们见面谈。时间地点你定,要绝对安全。”
“……好。”小王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明天晚上八点,城北废弃的化工厂旧址,东边第三个锈蚀的储罐后面。那里没人去,信号也差,监听不了。”
“好!注意安全,别被人跟踪。”
挂断电话,许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血液样本被调包!这是指向林子豪及其背后势力直接伪造关键证据的铁证!小王是条至关重要的线索,也可能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诱饵。
第二天晚上,七点四十分。许明提前抵达了约定地点。城北废弃化工厂在夜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残破的厂房和锈迹斑斑的管道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扭曲狰狞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化学品的刺鼻气味。他熄了车灯,将车停在远处一片荒草丛中,徒步潜入。夜风穿过空洞的厂房,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他小心翼翼地绕到东边,找到了第三个巨大的、锈蚀严重的储罐。罐体冰冷,散发着金属特有的腥气。他隐身在储罐巨大的阴影里,屏住呼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废弃的厂区死寂一片,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鼓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八点整。八点零五分。八点十分……小王没有出现。
许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不安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拿出那个旧手机,没有信号格。他尝试拨打小王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不详的预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强迫自己冷静,再等等,也许只是路上耽搁了。
八点二十五分。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技术科小赵的名字。许明心头一紧,立刻接通。
“许哥!”小赵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惊恐,“出事了!刚……刚接到消息!司法鉴定中心的王磊……小王!他……他下班骑电动车回家,在建设路和淮海路交叉口……被一辆渣土车撞了!人……人当场就不行了!”
嗡——
许明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听筒从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夜风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住了他的眼睛。远处,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将巨大的黑暗和死寂,凝固在这片废弃的钢铁坟场之中。
第六章陷阱
王磊的名字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在许明心上。听筒落地的闷响在死寂的厂区里格外刺耳,小赵那句“人当场就不行了”还在耳边嗡嗡作响。许明靠着冰冷刺骨的储罐壁,缓缓滑坐在地,粗糙的水泥地硌着骨头,他却感觉不到疼。夜风呜咽着穿过残破的管道,卷起铁锈和尘土的气息,呛得他几乎窒息。
不是意外。绝不可能是意外。
小王刚刚成为指向血液样本被调包的关键证人,就在赴约途中被一辆渣土车撞死。时间、地点,精准得令人胆寒。对方不仅知道他在查,更知道他每一步的动作,甚至可能监听了那个他自以为安全的旧手机!一股冰冷的战栗顺着脊椎爬升,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张何等庞大、狠毒且无所不在的网。李小梅的恐惧,王磊的死亡,都在无声地警告他:下一个,会是谁?
他在那片废弃的钢铁坟场里坐了不知多久,直到手脚冻得麻木,才撑着罐壁,踉跄着站起来。捡起摔裂屏幕的旧手机,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吞噬了小王生命的黑暗,转身,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远处荒草丛中自己的车。
回到市区,已是深夜。检察院大楼漆黑一片,只有门卫室的灯光昏黄地亮着。许明把车停在远处街角,没有立刻进去。他坐在驾驶座上,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车窗外的城市霓虹依旧璀璨,车流不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王磊死了,一个鲜活的生命,一个可能揭开真相的关键证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激不起半点涟漪。而制造这一切的凶手,此刻或许正在某个奢华的会所里推杯换盏。
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涌,烧灼着他的理智。但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需要冷静,需要证据,需要找到那张网上哪怕最细微的一个线头。对手已经亮出了獠牙,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是万丈深渊。
他掐灭烟头,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深夜的检察院大楼空旷得吓人,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带着空洞的回音。他刷卡进入公诉一处办公区,走向自己位于角落的办公室。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陌生气息钻入鼻腔——不是他常用的消毒水味,也不是纸张油墨的味道,而是一种……崭新的皮革混合着某种高级香氛的味道。
许明的心猛地一沉。他反手轻轻关上门,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城市微弱的反光,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视着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一切似乎都和他离开时一样:卷宗整齐地堆在桌角,电脑屏幕漆黑,椅子端正地摆在桌前。但那股味道……绝非错觉。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靠墙的档案柜上。柜门下方,似乎多了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他记得很清楚,自己离开时,柜门是严丝合缝关好的。他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走过去,指尖轻轻触碰冰冷的金属柜门,然后猛地拉开!
一个崭新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真皮公文包,突兀地躺在柜子最底层,取代了他原本放在那里的几本旧案卷。公文包的拉链敞开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一捆捆崭新的、散发着油墨味的百元大钞!
许明的瞳孔骤然收缩。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栽赃!赤裸裸的栽赃!对方不仅杀人灭口,还要彻底毁了他!这包钱出现在他的办公室档案柜里,一旦被发现,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是谁放的?什么时候放的?门禁记录?监控?他猛地抬头看向办公室角落的监控探头,那小小的红点,此刻如同恶魔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去碰那个公文包,甚至没有靠近。他迅速后退几步,掏出手机,手指微微颤抖着,调出摄像功能,从各个角度对着敞开的档案柜和里面的钱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关上柜门,尽量不留下新的指纹。
现在怎么办?立刻报告?谁会信?深更半夜,这包钱出现在他的柜子里,他如何解释来源?销毁?更不可能,这只会坐实他的心虚。对方既然敢放,就必然有后手,等着他自投罗网。
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他跌坐在椅子上,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绝境中寻找一线生机。对方的目的很明确:让他身败名裂,彻底失去调查的能力和资格。这包钱,就是引爆一切的导火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许明枯坐在黑暗中,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焦灼地等待着猎人的脚步声。
清晨七点刚过,走廊里传来同事们陆续上班的脚步声和交谈声。许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许明?在吗?”是处长赵刚的声音。
许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衬衫,走过去打开了门。赵刚站在门口,脸色异常严肃,他身后还跟着两名穿着深色西装、表情冷峻的中年男子,胸前别着醒目的徽章——市纪委的。
“许明同志,”赵刚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这两位是市纪委的同志,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
许明的心沉到了谷底。来了。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好。”他侧身让开,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两名纪委干部走进办公室,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其中一人,面容方正,眼神锐利如鹰隼,直接看向许明:“许明同志,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反映你在一起案件的办理过程中,存在收受巨额贿赂、徇私枉法的重大违纪问题。根据相关规定,现要求你暂停一切职务,配合组织调查。”
另一名干部则径直走向那个档案柜,动作熟练地戴上手套,拉开了柜门。黑色的公文包和里面刺眼的钞票,暴露在清晨的光线下。
办公室门口,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几个探头探脑的同事,看到柜子里的景象,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许明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震惊、怀疑、鄙夷、幸灾乐祸……像无数根针,扎在他的背上。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去看那包钱。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越过纪委干部的肩膀,看向门外。昔日熟悉的同事,此刻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有人迅速转身离开,有人低头假装忙碌。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请交出你的工作证、办公室钥匙以及所有与案件相关的材料。”鹰隼般目光的干部语气冰冷。
许明默默地掏出工作证和钥匙,放在桌上。他的电脑主机箱被拆开,硬盘被取出封存。抽屉里、文件柜里,所有关于李桂芳案的卷宗、笔记、复印件,甚至是他自己私下记录的一些零散线索,都被一一搜出,贴上封条。
整个过程中,许明像一个局外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愤怒和屈辱在胸腔里翻江倒海,却被他死死压在心底。他知道,任何情绪的流露,都只会让对方更加得意。
两名纪委干部清点完物品,拿着封存好的硬盘和文件袋,对赵刚点了点头。“许明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进一步调查。”
许明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工作了近十年的办公室,目光扫过那些或躲闪或冷漠的同事,最终落在那个敞开的、空空如也的档案柜上。那里曾是他存放卷宗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个黑色的陷阱,散发着金钱的腐臭。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在两名纪委干部的“陪同”下,走出了办公室,走出了公诉一处,走出了检察院大楼。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身后那栋象征着法律与正义的大楼,此刻在他眼中,只剩下冰冷而巨大的阴影。
他被带到了市纪委设在郊区的一处办案点。接下来的两天,是车轮战般的询问。举报信的内容被反复提及,那包出现在他办公室的钱成了无法辩驳的“铁证”。无论他如何解释自己是被栽赃陷害,对方都只是面无表情地记录,然后抛出更尖锐的问题,关于李小梅的私下见面,关于他使用的旧手机,关于他与王磊的“可疑”联系……
“许明同志,请你端正态度。组织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坦白是你唯一的出路。”负责主审的纪委干部语气严厉,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