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龙吸之术(1/1)

首发：~第280章 龙吸之术

联军冲到谷口附近时，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轻功好手已经追到了那具傀儡面前。

那傀儡看着简陋得很，木质的躯干，关节处用薄铁皮包裹，脑袋歪向一侧，两只空洞的眼窝直直地盯着前方，嘴角用一种极为粗糙的手法刻着一个弧度，像是在笑。它见人来了，不慌不忙地拍了拍手，然后侧过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诡异的从容，像是在邀请他们入谷。

一个脾气火爆的大汉不耐烦了，抡起背后的巨锤，对准傀儡的胸口狠狠砸了下去——

“且慢！”

诸葛文才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但已经迟了一步。巨锤落下，傀儡的躯体应声碎裂，木屑铁片四溅。而在碎开的瞬间，它的身体里猛地喷射出一股浓烈的紫色雾气——那紫雾像是被压缩了极久，一遇到空气便“噗”的一声膨胀开来，朝着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涌去，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最先接触到紫雾的几个人连喊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裹了进去，脚步踉跄了几下，随即消失在翻涌的雾气中。他们甚至连挣扎的声音都没有传出来，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下去。

“不好！是毒气！快退！”

紫雾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地面蔓延、滚动、攀爬，片刻间便吞没了谷口十几丈的范围。它贴着地面流动，又沿着石壁向上攀爬，如同无数条紫色的蛇在同时游走。朝向峡谷石壁的那一侧被反弹回来，又铺天盖地地对着人群卷去，像一只巨大的手掌，从上方拍了下来。

联军阵脚大乱。前面的人拼了命地往后退，后面的人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挤。有人摔倒，有人踩踏，有人被紫雾吞没了半个身子又被同伴硬拽出来，鞋子都蹬掉了。只有寥寥数人靠着身法腾空而起，勉强避开了紫雾的笼罩，悬在半空中低头看着那片翻涌的紫色，脸色铁青。

与此同时，峡谷深处又传来几声沉闷的爆炸，更多的紫色雾气从通道中涌出来，与先前的雾气混在一起，越发厚重。新涌出的雾气呈现出更深的颜色，几乎接近紫黑色，像浓稠的墨汁在空气中稀释开来。

众人足足退了两柱香的时间，才终于全部撤出了紫雾笼罩的范围。

很多人弯着腰大口喘气，有人坐在地上，有人扶着树，有人惊魂未定地回头看着那片雾气，手中兵器握得指节发白。各门派领袖开始清点人数、整顿队伍，吆喝声此起彼伏。

僧无头站在最前面，看着那片不断翻涌却凝而不散的紫雾，脸色不太好看。雾气在他们面前十来丈的位置无声地翻涌着，不向前，也不退去，像一道被凝固的墙，更像一条盘踞在路上的巨蛇，正在静静等待下一批猎物。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问周理：“这雾气，看着像不像那个？”

周理的目光也落在紫雾上，眉头紧锁：“嗯，跟藏在百木绝门阵里的紫雾很像。不过……也有些不太一样的地方。”他顿了一下，“那阵里的紫雾没有这么浓烈。”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走上前来，拂尘搭在臂弯里，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担忧：“两位见过这紫雾？可是毒瘴？”他身后又凑过来几个人，显然也想知道答案。

周理简短地把他和僧无头、利沁当年探轩辕洞的事情说了一遍。众人听到雾气并无毒性，刚松了一口气，又听说它能夺人五感、令人迷失方向，脸色便又沉了下去。有人开始低声议论，有人目光闪烁，已经有些退意。

“还有人没出来！”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循声望去，雾气深处隐约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哀嚎声，又闷又涩，像是被人堵住了嘴，很快便消散了。片刻后，一切归于沉寂，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僧无头暗自嘟囔了一句：“这雾气……好像跟之前不一样了。”他转过头，看向诸葛文才，“先生可有什么法子？”

诸葛文才盯着那片紫雾看了许久，手中的鹅毛扇停住了。他缓缓放下扇子，苦笑了一声：“这个君莫愁，真难对付。”他转过身，走向那架浑铁车，伸手从车内取出一只乌铁木做的精巧机关。那机关约莫一尺见方，表面刻满了细密的凹槽和纹路，正中有一道窄窄的缝隙，刚好容得下一柄剑刃。

他把机关放在浑铁车的正中央，抬头看向利沁：“利宗主，把南明离火剑放到这里面吧。先破了这紫雾再说。”

利沁没有迟疑，手腕一翻，南明离火剑便出现在掌中。那剑比昨天又缩小了一圈，此刻更像一柄短剑，剑身上的赤红色火焰比之前暗淡了许多，却依旧温热得让人不敢直视。她将剑轻轻放入那缝隙之中，剑刃没入机关的那一刻，机关上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泛起一圈淡淡的红光，沿着凹槽缓缓流动。

诸葛文才又取出一支朱砂笔，沿着机关上刻好的纹路一笔一笔地描画起来。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稳，笔尖在乌铁木上游走，留下一道细细的朱砂线。那些纹路在朱砂的填充下渐渐显现出完整的形状——有翼有角，有鳞有爪，像是一头头被缩小的异兽，蜷伏在乌铁木的表面，沉默而警觉。风偶尔吹过，朱砂线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等到最后一笔落下，诸葛文才的动作顿住了。他放下笔，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将机关上的一处凸起的钮扣按了下去。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但片刻后，木牛流马开始动了。四蹄落地无声，却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沉稳力量，拖着浑铁车缓缓前进，一步、两步、三步，慢慢走进了紫雾之中。车上的机关纹路在雾气中隐隐发着红光，像是一盏在浓雾中前行的孤灯，忽明忽暗，却始终没有熄灭。

紫雾在浑铁车进入之后开始剧烈翻腾，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搅动了。雾气不断地收缩、膨胀、翻滚、旋转，边缘处甚至映出巨大的骷髅形状，对着众人呲牙咧嘴，恐怖至极。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有人握紧了兵器，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在雾气深处。

又过了片刻，紫雾忽然从内部开始向中心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急，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被扰醒了，从胸腔深处吐出了一口气。那旋转带动着整片紫雾不断往上攀升，形成一道从地面直通天际的雾柱，如同一头没有实体的紫色巨龙，身躯盘旋着向上飞去，将浓重的紫色一层一层地卷向天际。

“龙吸！”

紫雾本身就不算太多，被这道飓风吸到云层之上以后，谷口的轮廓终于一点一点地露了出来，像是被一双手缓缓掀开了一层面纱。诸葛文才走到浑铁车旁，衣袍被余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银发散开了几缕，在风中飘动，他抬起头望着峡谷深处，面露凝重之色。

众人过了许久才看清楚峡谷内的情形。君莫愁站在高处的一块岩石上，含笑看着这一切。待到紫雾消散、谷口重现，他双手抱拳，远远地朝诸葛文才的方向深施一礼，动作从容不迫，甚至还带着几分文雅的客气。然后他直起身，转身朝峡谷深处走去。

有人按捺不住，想要追过去。诸葛文才急忙喊道：“别去！再往前，就到阵局里了。”

那人的脚步才猛地顿住。

众人慢慢聚拢过来。诸葛文才转身，将南明离火剑从机关中取出，双手递还给利沁。利沁却没有接过来，她看着诸葛文才，反问道：“先生，不用了吗？这阵局可还没有破。”

诸葛文才摇了摇头，神色间第一次露出几分疲惫：“后面要改变一下破局的策略了。”他抬起头，望着峡谷深处的方向，那里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座阵眼的轮廓，像一张蛰伏的网，静静等着有人撞上去。“君莫愁已经看明白了我这阵的运转方式。如果我们还按原计划，他便会顺势而为，那阵局恐怕不会露出任何破绽。”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远处那阵眼的模糊轮廓上，“我要再想想办法。”

众人这才明白——从刚开始的紫雾开始，他们的一举一动就都在君莫愁的掌控之中。他甚至提前算到了诸葛文才会用什么方法破阵，因而借着紫雾之力，把诸葛文才的底牌翻了出来，摊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其智近妖。

众人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僧无头开口：“先生，总该要试一下才知道。我们来了这么多人，连对方的阵局是什么都不清楚，传出去也是个笑话。”

诸葛文才沉默了很久，最终才点了点头：“也对。起码要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阵局。”他说完，将南明离火剑重新插回到了机关之上，然后转向利沁，“待会儿我破阵的时候，只要搅动了对方阵图的走势，利宗主便主持南明离火直捣对面的阵眼。”

他又转向黑白二老：“若是没发现阵眼，我也会想办法将大阵打开一丝缝隙。黑老、白老，请务必瞧仔细了。”

震十方点了点头：“好。”

逍遥子也郑重应道：“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