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一课 海(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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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芙蕖村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简陋的学校教室里却早已炸开了锅。

许知蝉推开那扇有些年头的木门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这位新来的“城里老师”，直到他走到讲台前，将手中的教案轻轻放下，教室才渐渐安静下来。

“同学们好，我是许知蝉。”他的声音清朗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由我来带大家上课。”

林思鉴坐在教室后排，看着讲台上那个从容不迫的身影，忍不住在心里暗暗赞叹。这家伙，明明昨天还在嫌弃这地方脏乱，今天站在讲台上，倒是真有了几分教书先生的模样。

第一堂课是语文。许知蝉没有照本宣科地念课本，而是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梦”字。

“你们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吗？”他环视了一圈底下那些或懵懂、或好奇的小脸，微笑着问道。

角落里，夏知花依旧安安静静地坐着，手里捏着一支用短了的铅笔，低着头，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许知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自然地移开：“我给你们讲讲大海吧。海很大，大到一眼望不到边；海水是蓝色的，风一吹，就会卷起白色的浪花……”

当“大海”两个字从许知蝉口中轻缓吐出时，夏知花只觉得脑海中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起了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她从未见过海，甚至连村子的湖泊都没怎么仔细看过。在她的世界里，水是环绕芙蕖村的荷花湖泊，是清晨荷叶上滚动的露珠，是雨天顺着屋檐滴落的泥水。可现在，这个穿着干净衬衫、声音清朗的男人，却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调，为她描绘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无边无际的蓝，翻涌不息的浪，还有咸涩的海风拂过脸颊的感觉。

教室里其他孩子兴奋地小声议论着，有人问“海里有鱼吗”，有人问“能不能在海里游泳”。这些叽叽喳喳的声音像隔着一层薄雾传来，模糊而遥远。夏知花的耳朵里只剩下许知蝉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说海很大，大到可以装下所有的梦；他说海水是蓝色的，比天空还要深邃。

她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想要破土而出。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滚烫的渴望。她想知道那片蓝色到底是什么样子，想知道站在海边时，风会不会把她扎着的单马尾吹乱，想知道浪花拍打脚踝时，是不是真的像许老师说的那样，凉凉的、痒痒的。

她的眼睫轻轻颤动着，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她不敢抬头去看讲台上的那个人，怕自己眼底藏不住的东西会被他发现。她只是微微抿紧了唇，将那支铅笔又往掌心里按了按，仿佛这样就能把心底那股汹涌的情绪牢牢按住。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背起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低着头快步往外走。路过讲台时，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一瞬。她能感觉到许老师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种感觉并不灼人，反而像一阵轻柔的风，拂过她紧绷的肩膀。她想停下来，想问他一句“老师，我能去看看海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念头，就像她知道那支短铅笔终究要写完一样，有些东西，不是她该想的。

于是她只是抿了抿唇，加快了脚步，逃也似的走出了教室。阳光透过门框照进来，在她身后拉出一道纤细的影子。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踏出教室的那一刻，讲台上的人望着她的背影，眼底掠过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一堂课下来，气氛出乎意料的好。下课后，林思鉴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老许，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一手？刚才那几个小崽子看你的眼神，简直像在看神仙。”

许知蝉收拾着教案，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不过是把我知道的东西讲给他们听罢了。真正的神仙，是他们自己。“许知蝉拿着课本走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