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试(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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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和原住民达成约定之后，虚空之海安静了一段日子。暗红色的光群退到了更深处，不再靠近界膜，不再试探，不再压迫。虚空之海恢复了它原本的样子——彩色光流缓慢涌动，低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海底深处传来的震动。界每天坐在界膜前，把手掌贴在界膜上，感受归源城传来的温度。界膜表面光滑如镜，从掌心传递过来的温度稳定而均匀，像一个沉默的拥抱。门每天坐在塔墙边抽烟，偶尔看一眼界，偶尔看一眼虚空之海深处，然后把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烟杆上。

一个月后，暗红色的光群重新靠近了。不是进攻，是靠近。它们停在界膜外围二十步的地方，没有再往前。界站起来，走到它们面前。暗红色的光群在他面前悬浮着，不再构成固定的形态，像一群等候指令的沉默部队。它们在等他说话。

“你们试过了吗？”界问。

没有声音回答，但暗红色的光群开始变形。它们凝聚成一个人形，模糊的轮廓，没有五官，没有手指，只是一个形状。人形站在界面前，沉默了很久。界没有催促，只是站着，等着。过了很久，人形慢慢伸出一只手，手掌摊开，五指张开，掌心朝上。界也伸出手，两只手在虚空中握在一起。暗红色的光从人形掌心流入界的手掌，温热的，带着一种陌生的气息。界感觉到一种情绪，不是用语言表达的，是从光中传递的——饥饿，漫长的饥饿，被困在虚空之海深处的饥饿，被界膜隔开无法靠近实体的饥饿。那种饥饿像一团烧了很多年的暗火，没有被扑灭，只是被压了下去。

界感知到它们确实在试——不是已经成功了，是在试，在努力把饥饿压下去，在努力让自己停下来。原住民的意志没有语言，但界从光中感知到了它们的努力和挣扎。人形在他面前缓缓消散，重新化作暗红色的光。光群退后了一段距离，没有消失，只是退到了更远处，像在等下一次接触。

门站在塔门口，烟杆叼在嘴里。“它们怎么样？”界走回界膜前坐下。“它们在试。还没完全成功，但已经在试了。”

“它们能成功吗？”门问。

界想了想。“不知道。但它们在努力。这就够了。”他重新把手掌贴在界膜上，归源城的灯火从另一侧透过来，暖黄的，模糊的，和以前一样。暗红色的光群在远处悬浮着，没有再靠近。它们在等界的下一次指令，等界告诉它们下一步该怎么做。但界没有下一步，他在等它们自己迈出那一步。等他感觉到它们真正开始停止饥饿的时候，他才会再走向它们。

门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磕了磕。“本座见过很多事。见过人穿过界膜，见过人死在虚空之海里，见过人哭着要回去。但没见过原住民愿意停下来试试。你是第一个让它们愿意试的人。”界没有说话，继续看着归源城的灯火。

他在界膜前坐着，像一块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石头。暗红色的光群在远处悬浮着，安静地等候。归源城的灯火在他身后亮着，暖黄的，模糊的，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