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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七十一章 醉里藏锋
“诸位觉得,下月以何为题?”
“月字如何?”
韩公子第一个附和,赵公子拍了一下大腿叫好,王公子端着杯子微微点头。
罗公子没吭声,把面前的空杯朝许清流的方向推了推。
许清流提壶上前,续满,退回。
“既然定了月字。”
王公子端起酒杯,偏头朝窗外望了一眼。
窗格子外头,一轮满月正悬在屋檐之上,清辉照得院中竹影摇曳。
“不如今夜便先饮个痛快,也算是应景。”
酒是好酒,王富贵舍得花银子。
韩公子第一个端起杯,冲着柳公子连敬了三盏,嘴里一串一串的好话往外蹦,什么柳兄大才、小弟佩服得五体投地,杯沿压得比人家矮了足足一截。
赵公子不甘落后,拍着桌子叫了一声痛快,仰脖灌了一满杯,辣得直吸气,脸红到了脖子根。
王公子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眼皮往下压了压,那副端架子的劲头连喝酒都没丢。
柳公子来者不拒,每回跟人碰杯都笑着点头,不多话,但杯杯见底。
罗公子窝在角落里,自斟自饮,没人敬他,他也不往人堆里凑。
许清流站在茶案后面,铜壶搁在手边,两只胳膊交叠在身前。
他的活计很简单,谁的杯子空了,上去续满,退回来,继续站着。
酒是越喝越深的,人是越喝越浅的。
韩公子最先扛不住。
他趴在桌上,一只手还搭在酒杯上没松,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父亲……大人……明日还要……验账……”
赵公子红着脸拍了两下桌面,扯着嗓子唱了一段乡间俚曲。
唱到第三句嗓子就劈了,脑袋一歪,靠在椅背上,鼾声跟拉风箱似的。
王公子撑得久些,硬扛到了子时过后。许清流给他续了两回茶想帮他解酒,他摆了摆手没接,又灌了一杯,面色通红,终于伏到了案上,手里还攥着杯没松。
柳公子酒量当真不错。
别人都倒了,他还靠着窗框,拿笔蘸墨写了两个字,歪歪扭扭的,搁下笔端详了两息,摇了摇头。
然后阖上眼,肩膀一松,整个人滑进了椅子里。
罗公子是最后倒的。
他没有大声说笑,没有拍桌唱曲,从头到尾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一杯接一杯。
许清流注意到一个细节。
罗公子倒下之前,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捏在一起,指尖上沾着墨。
他在桌面底下写了什么,写了两三个字的工夫,停了,用袖口往桌沿上抹了一把。
抹得很快,像是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然后他把空杯搁下,整个人趴到桌上,面朝下,不动了。
主厅里鼾声高高低低。
蜡烛烧到了末节,烛泪顺着铜台往下淌,凝成一小坨一小坨的白蜡。
有两根已经灭了,只剩灯芯上一截黑灰冒着最后一缕烟气。
月光从敞开的窗户涌进来,白亮亮地铺了一桌,照在杯盘狼藉和散落的诗稿上头。
许清流站起身。
他先走到厅门口,探头往廊下看了一眼。
王富贵的贴身小厮蜷在廊柱底下,脑袋磕着膝盖,嘴巴微张,口水淌了一前襟,睡得跟死猪似的。
院子里没有脚步声。蛐蛐在墙根底下叫得欢,一波接一波,盖住了所有别的动静。
许清流转回厅内。
他开始收拾杯盘。
碗碟归拢到一侧,残酒倒进废壶,用过的手巾叠好搁到托盘上。
动作很轻,慢了平时三倍不止。
每放下一只碗,他都会停一拍,听一听四周的鼾声有没有断。
全做完了。
他站在桌前。
月光正从头顶的窗格子笔直地落下来,把桌面照得通亮。
酒渍、墨痕、蜡泪、菜汤,乱七八糟地糊了一层。
许清流的右手缩在袖子里,指头攥了一下,松开,又攥了一下。
他在想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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