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轮船时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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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航仪式在上海码头举行。船上载了三百名乘客——有官员、商人、学者，还有二十名自愿参试的普通百姓。继华主动请缨随船，杨振华沉吟片刻，同意了：“去看看海，看看咱们的船怎么闯世界。”

四月十八日，晨雾中，“华夏号”汽笛长鸣，缓缓驶离码头。岸上万人挥手，船上乘客挤在甲板栏杆边，既兴奋又忐忑。

海上的日子，新鲜又难熬。

头一天，许多乘客晕船。铁壳船不比木船摇晃得柔和，而是有种硬邦邦的颠簸。船医忙着分发薄荷膏、止吐药。但第二天，大多数人就适应了，开始享受旅途。

商人王老板在甲板上溜达，对继华说：“殿下，您算算。以前我贩苏州绸去日本，货装帆船，得看老天脸色，快则二十天，慢则一个月。路上还得担心海盗、风浪。现在这船，说是七天就能到长崎。这时间省下来，一年能多跑两趟，多赚多少钱！”

学者们则围着李文渊问东问西。一位老翰林摸着钢制的船舷感叹：“《庄子》云，‘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如今钢铁之舟，竟能浮海而行，真乃夺天地造化。”

第四天到天津。码头上新建的加煤站，巨大的抓斗吊机把煤块哗啦啦倒进煤仓，两个时辰就加满两百吨煤。天津商会特地送来新鲜蔬菜、肉类，乘客们下船活动腿脚，都感慨：“这哪是坐船，简直是住着会跑的客栈！”

第七天到旅顺。海军基地已经扩建，施琅特地在此等候。他登船检查各处，尤其细看铆钉、焊缝，最后满意点头：“经了风浪，一丝没漏。这船，能远洋。”

最震撼的是进入长崎港。日本德川幕府虽实行锁国，但特许华国商船入港。当“华夏号”庞大的钢铁身躯缓缓驶入时，岸上聚集的日本人全都惊呆了。他们见过西洋帆船，但如此巨大的铁壳蒸汽船，还是第一次见。

长崎奉行亲自登船拜访，摸着光亮的钢铁船壳，喃喃道：“上国天工，非人力所能及。”

返航时，船上多了几十位日本商人、学者——幕府特批他们搭乘“华夏号”赴华。一位日本老儒在船上写诗：“铁鲸破碧浪，云帆济沧海。千年风涛路，今朝一日还。”

首航成功，满朝振奋。

共和六十七年八月，“中华远洋轮船公司”挂牌成立。杨振华定下三条国际航线：南洋线至新加坡、巴达维亚（今雅加达）；印度线至加尔各答；中东线至波斯湾。

买船成了热潮。江南造船厂订单排到三年后，广州、福州、天津的船厂也纷纷转型造蒸汽船。富商们凑股成立航运公司，最火爆时，一艘三千吨船的股份，三天就卖光。

但远洋航行，不只是技术和生意。

南洋线上，“南洋号”第一次抵达新加坡。那里已是英国东印度公司的据点。英国船长看到华国铁壳船，起初不屑：“中国人会造蒸汽船？怕是买的旧船改装的吧？”直到他参观机舱，看到崭新的三胀式蒸汽机，才变了脸色，悄悄对同伴说：“他们的技术，不比我们差了。”

印度线上，“昆仑号”在加尔各答装运棉花、鸦片（当时尚未禁绝）。华商发现，原来西洋人把印度棉花运到中国，加工成布再卖回印度，一转手赚两道钱。“咱们自己有好船，何必让他们赚这差价？”于是华商直接在印度设收购点，运回国内纺织，成品布再运来卖。

中东线上，“丝路号”航至波斯湾，带回的消息更让朝廷重视：奥斯曼帝国衰落，阿拉伯半岛部族纷争，而英国军舰已在波斯湾游弋。随船的兵部官员密奏：“西洋列强，已伸手此域。我若不至，必失先机。”

到共和六十八年底，中华远洋轮船公司已拥有蒸汽商船五十余艘，总吨位十五万吨，另有海军辅助舰船二十艘。商船队规模跃居世界第三，仅次于英国、荷兰。

这年除夕，杨振华在宫中设宴，款待造船功臣。

施琅喝得满面红光：“现在咱们的船，东到日本，南到爪哇，西到印度。再过两年，说不定能绕过好望角，直抵欧罗巴！”

沈葆桢却冷静些：“船是多了，可船长、大副、轮机长，培养起来得时间。现在合格的远洋船长，全国不到百人。”

李文渊提到新技术：“总统，学生在试‘水管锅炉’，同样体积，蒸汽量能增三成。若能成，船速还能提。”

继华这趟远航归来，黑瘦了许多，但眼睛更亮。他汇报时说了个细节：“在加尔各答，儿臣见英国商船都装了一种新式‘电报机’，能在船与船间传信。咱们是否也该装备？”

杨振华点头：“装，不仅要装，还要改进。将来船上电报机能与岸上联络，那才是真正的天涯若比邻。”

宴罢，杨振华登上宫墙眺望。北平城内万家灯火，其中大半已是煤油灯的光亮。他想起二十年前，第一封电报发出时；想起十多年前，第一盏煤油灯点亮时。

现在，钢铁巨轮正把这片土地与遥远的世界连接起来。货物、人员、信息、思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动。

他对身旁的继华说：“你看，船开了，就再也回不了港。咱们的国家，如今就像一艘刚离岸的大船，驶向的是一片陌生的大洋。前方有风浪，有暗礁，也有新大陆。能不能闯过去，就看掌舵的本事了。”

夜风中，隐约传来远方火车的汽笛声——那是钢铁的脉络在陆地上延伸。而此刻，在天津、上海、广州的港口，更多的“华夏号”正在建造中。它们将载着这个古老又崭新的国度，驶向深蓝的、充满未知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