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春日料亭之宴(1/4)

首发：~第25章 春日料亭之宴

大华联邦十九年十月十三日，暮，奉川浪速通

秋雨在傍晚时分又下了起来，不大，是那种绵绵的、黏人的细雨。浪速通街面上的石板被洗得发亮，倒映着两侧商铺的和式灯笼。灯笼在细雨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将整条街笼罩在一种不真实的光晕里。

春日料亭的门脸很朴素，灰白色的围墙，深褐色的木门，门楣上挂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春日”两个汉字，旁边是东溟假名。不张扬，甚至有些刻意低调。但奉川城里有点身份的人都知道，能进出这里的，都不是寻常人物。

料亭的包厢“松之间”里，此刻已是灯火通明。

包厢是标准的和式布置，榻榻米上摆着两张长条矮桌，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怀石料理——刺身、天妇罗、煮物、烤鱼，每道菜都像艺术品。清酒在瓷瓶里温着，酒香混合着食物的香气，在温暖的空气里弥漫。

主位坐着土原贤二。这位奉川特务机关长今天没穿和服，而是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打着暗红色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他左手边是刚从达练赶回来的秦川次郎，正端着酒杯，笑眯眯地和旁边的大华官员说话。右手边是林久治郎，东溟驻奉川总领事，神情相对严肃些。

对面坐着七八个大华官员。从左到右依次是：

苏学成，北原边防军司令长官公署参议，苏林的侄子，沈砚的堂兄。四十岁上下，深蓝色中山装，端杯的手很稳，眼神时不时瞟向主位，带着谨慎。

苏鹏，洮辽镇守使，五十四岁，老派军人做派，军便服，坐姿笔挺，话不多，酒喝得不少。

张景慧，东北政务委员会副委员长，五十八岁，圆脸，笑眯眯，正与土原贤二低声交谈，不时发出爽朗笑声。

纳兰家雀，吉林边防军参谋长，前清贵族，四十六岁，身材高大，一身暗纹锦缎长袍，在众人中格外显眼。他不太说话，只是慢慢饮酒，眼神深邃，带着几分旧王孙的沉郁。

邢洁，北三省官银号总办，五十二岁，金丝眼镜，一副银行家的精明模样，正与林久治郎低声讨论。

臧毅，辽宁省主席，深灰色中山装，坐得端正，面带温和笑意，极少主动开口，只在旁人说话时点头附和。

还有几位厅局级官员，散坐后排。

“诸位，请。”土原贤二举起酒杯，用流利的华语说道，“今日秋雨绵绵，能请到各位光临，蓬荜生辉。这第一杯，敬华溟亲善，愿两国友谊如这秋日细雨，绵长不绝。”

“敬华溟亲善！”众人举杯。

清酒入喉，温润中带着一丝辛辣。气氛在酒精的作用下渐渐活络起来。

“土原机关长太客气了。”张景慧放下酒杯，笑着说，“咱们北原和东溟，那是邻居，邻居就要常走动，常来往。这春日料亭的料理，在整个奉川城都是数一数二的，我今天可是有口福了。”

“张委员过奖了。”土原贤二微笑，“料理再好，也要有知音品尝。就像这北原的山水，再美，也要有懂得欣赏的人。”

这话含蓄，在座都是人精，谁听不出弦外之音。

秦川次郎接话，中文不如土原流利，但更直接：“我在满洲二十年，走遍了这里的山山水水。说句心里话，满洲是块宝地，资源丰富，土地肥沃。可这些年……”他摇摇头，叹了口气，“可惜了。”

“可惜什么？”苏鹏闷声问。

“可惜这么好的地方，老百姓日子却不好过。”土原贤二看着在座众人，“我听说，最近少帅在搞田亩安顿，要分乡绅的地？这……”他故意停下，观察众人反应。

席间沉默一瞬。张景慧干笑两声：“土原先生消息真灵通。是有这么回事，不过还只是在试点，小范围搞搞。”

“试点？”土原贤二挑眉，“可我听说，赵家屯的赵永禄，三百多顷地，说分就分了，人还下了大狱。这……恐怕不太符合贵国的传统吧？乡绅望族，那可是地方的根基。”

这话重了。在座大华官员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臧毅终于开口，声音平和：“土原先生，田亩安顿是政务委员会集体决议，目的是让耕者有其田，稳定农村，发展生产。赵永禄抗命不遵，且有逼死人命前科，依法处置，理所应当。”

“臧主席说得对，依法处置。”土原贤二笑着打圆场，“来，喝酒喝酒。今天咱们只谈风月，不谈政事。”

酒又过一巡。艺伎抱着三味线进来，在角落坐下，弹起轻柔乐曲。包厢气氛重新缓和。

“说起来，”林久治郎状似随意地说，“我前几天去辽阳，路过几个试点村。看见农民在分地，脸上都是笑。这倒是好事，农民有地种，有饭吃，社会就稳定。只是……”他顿了顿，“那些被分了地的乡绅，往后怎么生活？他们可是地方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万一闹起来……”

“林总领事考虑得周到。”邢洁推了推眼镜，“政府给了赎买金，分三十年付清。乡绅们拿了钱，可以转做别的营生。只是……”他苦笑，“这转型，谈何容易。有些人几辈子都是乡绅，除了收租，别的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