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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363章 复仇者联盟
他们趴在潮湿的泥地上，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有点涩，有点疼。
但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
他们就像是一群被雕刻在时光里的石像，或者说，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却还没来得及洗去身上硫磺味的恶鬼。
兰瑞庭握着那支驳壳枪，枪柄上的木纹已经被手汗浸得发黑。
他抬起头，透过高粱叶的缝隙，看了一眼头顶那片蓝得让人心碎的天空。
云很白，像是那年大年三十，潘家峪村口堆着的雪。
记忆这东西，有时候像是一把钝刀子，割不死你，却能让你在每一个深夜里疼得死去活来。
有时候它又像是一场不愿醒来的大梦。
梦里有热腾腾的饺子，有红彤彤的窗花，还有那个穿着新棉袄、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举着一串糖葫芦，脆生生地喊：“爹，过年啦！”
兰瑞庭闭上了眼睛。
哪怕是在这杀机四伏的伏击阵地上，哪怕是在这闷热得让人窒息的青纱帐里。
他依然能清晰地听见那个声音。
那是记忆的回响。
那是来自一九四一年一月二十五日的，永恒的回响。
“团长，喝口水吧。”
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了兰瑞庭的思绪。
是一连的小虎。
这孩子今年也才十六岁，脸上还带着那种没长开的绒毛，本来应该是在学堂里念书，或者在田埂上疯跑的年纪。
可现在，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旧军装，手里提着一支比他还高的三八大盖。
他的眼睛很大，很亮，像是两丸养在水银里的黑水银。
只是那里面，没有少年的天真，只有一种过早成熟的、如同野兽般的警惕和冷漠。
兰瑞庭看着他，就像看着当年的自己，或者说，看着那个本该活下来、长成这般模样的儿子。
“我不渴。”
兰瑞庭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留着吧，一会儿打起来，嗓子会冒烟的。”
“团长。”
小虎没有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了兰瑞庭的身边，压低了声音。
“你说，那个叫佐佐木的鬼子，今天真的会来吗？”
“会。”
兰瑞庭回答得很笃定。
“他欠了债，债主都在这儿等着，他怎么能不来？”
“俺想俺娘了。”
小虎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声音轻得像是会被风吹散。
“俺娘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给俺纳了一半的鞋底。那天是除夕，她说等过了年，俺就又长一岁了，脚丫子该变大了，得穿新鞋。”
小虎低下头，用满是泥土的手指，轻轻地抠着枪托上的木纹。
“后来……后来火就烧起来了。俺躲在死人堆里，看见那个佐佐木，他就站在大坑边上，拿着刀，在那笑。他笑得真难听啊，比乌鸦叫还难听。”
兰瑞庭伸出手，在小虎那乱糟糟的头发上揉了一把。
手掌粗糙，带着老茧，却传递着一种父亲般的温度。
“别想了。”
兰瑞庭轻声说。
“过了今天，咱们就去给娘上坟。告诉她，鞋底虽然没纳完，但她的儿子，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嗯。”
小虎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但终究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因为他已经是个男子汉了。
也因为复仇者是没有眼泪的。
而且眼泪在那个大年三十的晚上，就已经流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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