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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262章 父子论政,徐骁最后教诲
启元三年除夕前夜,太安城。
雪又下了一整日,到傍晚时分才渐渐停歇。养心殿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极旺,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里的寂静——不是死寂,是某种更为深沉的东西,像冬夜里结冰的湖面,表面平静,底下却有暗流涌动。
徐骁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那件跟随他三十年的旧氅。氅衣是北凉特有的青羊绒织成,领口袖边都已磨得发白,他却从不肯换。内侍们劝过多次,说“陛下如今是天子,该用新制的貂裘”,徐骁只是摇头,说“这衣裳陪你娘打过仗,舍不得”。
此刻,他正望着窗外出神。雪后的庭院一片素白,唯有廊下那株红梅开得正好,在积雪中露出点点殷红。
“素素当年最爱红梅。”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北凉王府后院那株,还是她从江南带回来的。说北地的梅花太冷硬,不及江南的温婉。”
侍立在一旁的徐公公眼眶微红,不敢接话。
徐骁却自顾自说了下去:“那年她嫁到北凉,带了三样嫁妆:一株红梅,一把青锋剑,还有一身从江南带来的嫁衣。梅花种在后院,剑陪她上了战场,嫁衣...嫁衣一直压在箱底,说要等两个儿子成婚时再穿。”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可惜,梓安和凤年成婚时她已去了...一次都没穿过。”
门轻轻推开,徐梓安和徐凤年并肩走进来。
徐骁回过神,看向两个儿子,脸上浮起笑意:“来了。正想你们呢。”
“爹。”徐凤年走到榻边蹲下,握住父亲的手。那只手比从前更枯瘦了,青筋凸起,皮肤松弛,握在掌心像握着一捧干柴。他强忍喉间的哽意,笑道,“大哥非要拉我来,说除夕前夜得陪爹守岁。依我看,他是不想回去陪南苇嫂子。”
徐骁失笑:“你还好意思说梓安?姜泥在西楚时,你天天往大哥那儿跑,问的都是‘西楚有没有来信’‘大哥帮我看看这封回信写得好不好’——当咱不知道?”
徐凤年讪讪挠头,徐梓安也忍俊不禁。暖阁里的气氛轻松了些。
徐骁拍了拍榻边:“都坐。”
兄弟二人一左一右坐在榻沿。窗外暮色四合,内侍掌了灯,橘黄的光晕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成一幅静谧的画面。
沉默了片刻,徐骁开口:
“梓安,凤年,爹有些话要交代。”
声音不大,却让兄弟二人都挺直了脊背。
徐骁看着徐梓安:“你如今是储君,将来是皇帝。爹问你,你觉得皇帝最难的是什么?”
徐梓安沉吟片刻:“儿臣以为,最难的不是决断,不是权衡,而是...守住本心。”
“怎么说?”
“皇帝手握生杀予夺之权,无人敢逆,无人敢谏。今日喜欢一个人,可以让他一步登天;明日厌恶一个人,可以让他万劫不复。天长日久,便容易觉得这天下都是自己的私产,这万民都是自己的奴仆。”
徐梓安顿了顿,声音平静却坚定:“可天下不是皇帝的,是天下人的。皇帝不过是代天牧民,守土尽责。一旦忘了这个,离亡国也就不远了。”
徐骁静静听着,浑浊的老眼里渐渐泛起光。
“好。”他重重说了一个字,声音有些发哽,“你娘若在,定会为你骄傲。”
他转向徐凤年:“凤年,你呢?你觉得为将最难的是什么?”
徐凤年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父亲枯瘦的手,沉默了很久,才道:
“为将最难的是...知道自己该停手了。”
他抬起头,眼神清明:“儿臣年轻时爱打架,总觉得打赢了就是本事。后来领兵打仗,总觉得攻下城池就是胜利。直到有一天,大哥问儿臣:‘你打下来的地方,打算怎么守?’”
“儿臣答不上来。”徐凤年自嘲地笑了笑,“儿臣只会打,不会守。打下来容易,守住难;让人怕容易,让人服难。”
他看向徐梓安:“这些年儿臣跟着大哥学,才慢慢明白,真正的胜利不是把敌人打趴下,是让敌人愿意和你做朋友。北莽是这样,西楚是这样,将来西域、东海...也该是这样。”
徐骁听着,眼中的光越来越亮。
他忽然笑了,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好!好!咱的两个儿子,一个懂治国,一个懂止戈。这天下交给你们,咱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伸手,握住两个儿子的手,叠在自己掌心:
“那咱再说三件事。你们记好。”
兄弟二人屏息凝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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