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5 叙尽血衣尘旧案 幻堕危楼梦魇回(2/2)

首发：~325 叙尽血衣尘旧案 幻堕危楼梦魇回

“甚么？”云逸清睁大眼睛道，“杀了？甚么罪啊这么严重？”

“哦，罪名是戕害七名幼女，最大的十岁，最小的才六岁，就在桥东那片小树林里，眼珠子都剜出来了，凶手本人才十七岁，张狂的要命，说起来也是年纪轻轻，劣迹斑斑了，初犯时才十一，六七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因为他偷了一整条街的内衣来着，关了两天放了，之后他彻底被学堂开了，然后就更加游手好闲、不学无术了，成天逃课、偷窃、嗑药、斗殴，后来他杀了人，因为年纪不够，身高也差了一寸，他一口咬死不认，我们没法定他的罪，不得不在七天后放了他，哦，现在已经改成了秦尺六尺五寸，这崽子还四处跟人炫耀。之后因为我革职调了外任，所以纵了他两年，这次总算是收拾了这个目中无人的小崽子了。可怜了那几个小姑娘哟，水灵灵的，多可惜啊。”

枫铭说，“还有他老子，就是号称‘三坊四巷白三爷’的，在半个月内连杀五个夜归歌姬，死者从十七岁到二十一岁不等，本案以第一个被发现的死者身上的一件血衣得名，凶手表面上是一个瘦削高大、温文尔雅义冢的守墓兼烧人的，但同时也是一个狂热的白衣教教徒，有白衣教罩着，背后的凶案可能更多，之后每年杀一个，因为后来一个死者的亲属是阴阳家信徒，一路告到了南方总部，这事就归我们阴阳家管了，那个冬天吓得整个小城里的姑娘们都不敢穿红，有条件的姑娘们举家都迁走了，出于关爱青少年儿童身心健康成长的原则，我就不跟你们描述案卷细节了，总之官家还贴出了告示，说让大家都在白天午时结伴出行，闹得人心惶惶，也不必说，还没上更，就家家闭户，户户熄灯了，因为三坊四巷住的都是流动人员，当年关键证据又缺失，我们花了十五年才告破，去他家取证的时候，狭小昏暗，破旧逼仄，一股子酒汗酸霉腐烂的味道，那屋里还是二十年前的摆设，不过不用担心了，阴阳家手谕，离忧阁特许，那个人已经被我杀了，还下了离魂蛊，不会回来的，据说凶手二十年前和一个名叫‘凤吾’的歌姬有过一段失败的恋情，分道扬镳半年多后，在一个雾气茫茫，白雪皑皑的早晨，这个歌姬在他门前留下了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和字条，声称是他的骨血，后来这个孩子虽然没有被遗弃，因为那样违法，还要向官家支付一大笔罚款，但是也没有过的很好，凶手白依山脾气暴躁，心性冷漠孤僻，离群索居，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温文尔雅，但背地里经常在酗酒后殴打辱骂他，有几次邻居都报官了，你猜那孩子怎么说？他说是他自己碰的，没人打他。”

“太可怕了吧，”白糖说，“管不了吗？”

“不好说，”枫铭道，“因为他们有血缘关系，而且取证也很困难。这需要受害者主动配合，但因为依附关系处于被动地位，介入很难。”

“血衣案的凶手当时应该是正在跟踪第二十个姑娘，哦，那姑娘名叫霜栽，凶手当时跟了她一条街，因为凶手打扮斯文，举止礼貌，她误以为凶手和她是同一条街的，居然还在坊街巷口给凶手让了让道，是柳林案第五名受害者的姐姐，年方二八，没死，被阿银救了，眉眼和凶手未拜堂的妻子很像，之后呢，才是我杀了凶手。”枫铭说，“听说她新近要结婚了。”

枫铭迅速喝完汤，慢条斯理地冲洗着碗。云逸清坐在美人榻上翻着最新的半月期刊，白糖在旁边追线团。

“什么，她已，死了……吗，等我，等我啊。不......阿菱，我回来了，不要，你怎么不等我啊......阿菱啊。”枫铭嘀咕着，声音可怖，紧接着咕咚一声栽倒在地上，咬牙切齿，竭力喘气，无声的抽搐起来。

他看见了什么？夜色下，屋里漆黑一片，四周唯一的光源来自最高处的窗口，枫铭的声音悠悠地从那边传来，渺远得不像在屋里，真实的环境不见了，云逸清匆匆跑过去，从正在消失的场景里依稀看见是在建立在郊外林场边上的一间又矮又破的小房子，不知是作何用处，云逸清有三次没看清是什么，十四次试着跑过去一探究竟，但都没来及跑到跟前，但是枫铭一看见，不必走到跟前，就立刻抽搐着跪倒下了，紧接着画面摇晃起来，是枫铭爬起来在狂奔，云逸清也不得不跟着跑起来，他忽然置身于高阁底层，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黑暗便将他吞没。

‘不是吧，又来？’云逸清惊叫一声，沿着楼梯向上竭力奔跑，耳畔回荡着时远时近的窃窃私语，诡异的窃笑，身后的黑暗中仿佛有无数魑魅魍魉要抓他，一层，两层……四面漆黑一片，云逸清数不清了，怎么会有这么高的楼阁，好像还有狗叫，他听见狗爪在地上摩擦的哒哒声，还有兴奋低沉的狗喘息声，就是那种混杂着白衣邪教清尸专用的九头大狗发狂追跑咬人前的低呜声，站起来有半人多高，他甚至能想到那往下滴着口水的黑紫湿热的狗舌头，比脸盆还大狗头，不是狗就是豹子老虎之类的大型食肉动物，他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踏空坠落下去喂了狗，当他跌跌撞撞，惊恐万分地跑到最顶层，那些可怕的低语不知何时已经远去了，云逸清俯着身子一阵干呕，喘息着，缓过一阵，四下一望，顶层十分空旷，空无一物，枫铭一袭青色连帽披风，银发缭绕，半身都隐没在黑暗之中，向遥不可及的远处极目远眺，望眼欲穿，凛冽的风吹动着他银色的发丝和衣襟，风起云涌间，月色时而清朗，时而晦暗，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窗口大开，拖地的雪白色窗幔被风刮得飘向两边，鬼魅一般妖娆凄艳，云逸清盯着他的背影，心底一阵绝望，他知道要发生什么，却无力阻止，还有两秒，一秒，枫铭忽然倚住扶栏，向前一跨，义无反顾，整个人前倾倒了下去，饶是见了十几遍，云逸清还是无法控制心底的那种震惊，追过去一看，饶是夜间，他也看得分明，底下竟是云层涌动，高耸云间，哪里有枫铭的身影，云逸清跌坐在地上，这个情景他最近一个月差不多每天都经历一遍，不，已经是第二十七次了，毫无预兆，不拘时地的，不知何时就会坠入这个循回般的场景，枫铭起码有十一次手上还拿了把沾着血的刀，看了他一眼，脸上沾着两滴喷溅的血迹，开始他还会惊讶，渐渐他明白这大约和枫铭的心境密切相关，他做了许多不同的选择，譬如他有三次冲过去抱住枫铭，十四次尖叫着呼喊他的姓名，但基本没什么用，在他尝试了各种方式来阻止枫铭而无果之后，只好选择静观其变。

他不是没有试着下去过，顺着楼梯走的话，会在楼梯上遇到飘来飘去发狂的红衣师姐或是大黑狗，即便顺利跑到底，本该是门的地方也会成为一堵墙，而再九死一生的跑上来根本就没有门窗了。

在狗哥恢复正常之前，这一切会一直持续。

他不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枫铭让他经历数遍单单是为了来折磨他吗，他几乎要崩溃，和枫铭一样神经衰弱了。

快来个谁吧，师尊，师哥，小枫，糖姐，谁来结束这一切啊。

忽闻‘咩啊’一声尖利的猫叫，黑暗被撕开一个口子。

刚喘了一口气，四面忽然开始风化一般，场景变得粉碎，他坠落下去。

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拍他的脸，好像是，狗舌头？还是狗尾巴，云逸清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白糖泰然自若地正坐在他心口上。

俯视果然是死亡角度，饶是白糖号称是小脸猫的纯正中华田园血统，浑身精瘦，脸盘子也老圆了，连瓜子脸的下巴都不见了，不过还挺可爱，说出来白糖准得撵他半条街。

尾巴一甩一甩的，原来就是这个在拍他的脸，云逸清一个激灵大叫一声：“啊糖姐，你吓死我了。”

“叫那么大声干嘛，你吵到我眼睛了。”白糖嗔了他一句，“没死就赶紧的起来，拿尾巴扫你半天了，是不是趁机想占我便宜啊，哼。

“啊？你管这叫‘扫’啊？糖姐，”云逸清捂着脸委屈道，“打得啪啪响的，好像都肿了。”

“你是玉身，哪会肿啊，再说轻了你醒不来啊，”白糖说，“我去康康狗哥啊。”

醒来，云逸清发现自己躺在地上，筷子还捏在手里，他喘了一口气，爬起来，桌上那半碗粥还冒着热气，枫铭还在洗碗，只是在魂游天外，呼之不应。

“诶？‘胎光’魂没散啊，难道是‘爽灵’魂掉了？不管了。”白糖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摩挲着下颌若有所思道，“狗哥别怕，我来救你。”

她跳起来就是一记糖氏追魂掌，左右开弓地打在枫铭脸上。这这这，登时枫铭脸上就是几个猫爪巴掌印，哎妈呀，云逸清目瞪口呆，他心有余悸的摸着自己的脸，看着就疼。

“停停停。”醒来的枫铭赶紧叫停了这项‘急救’，凌空伸手制止了白糖，双手将这只小猫咪拎起举到离自己三步开外的距离。

“我醒了，白糖，你打第一下我就醒了。”

“嗯，眼睛清明透亮，神采飞扬。”白糖看着他，“哈哈哈，看来我这‘糖氏追魂掌’还挺管用的嘛。”

“嗯。没失传，继续发扬。”枫铭摸了摸白糖毛茸茸的脑瓜子，将她放到地上。

“哥，水都流到地上了。”云逸清正站在他跟前，一脸不可置信，惊恐地望着他。

面前水混着稀薄的血流了一地，他的手被碗上的一个豁口划了道口子，正往外汩汩冒血，枫铭舐去血迹，俯下身来，道：“对不起，我吓到你了吗。”

“你还好吗狗哥？”云逸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