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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25章 田小娥重生虐渣记25
白嘉轩是被仙草扶着走上祭台的。他今天穿得很齐整,一身铁灰色的长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但他不让任何人看出来他站不稳——他的左手死死地扣着仙草的手臂,右手攥着一根拐杖,指节攥得发白。走到祭台正中央的时候,他松开仙草的手,拄着拐杖站稳了。
场院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仰头看着台上这个瘦了一圈、脸色灰败的老人。他老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才半年,他老了不止十岁。但他的目光还是硬的,像两块磨过的石头,沉沉地压着全场。
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沙哑低沉,但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白氏族人,列祖列宗在上。今年白家多事,祠堂蒙尘,子孙不肖,皆我一人之过。我白嘉轩为族长二十年,上无愧祖宗,下无愧族人。唯有家教一桩,是我失职。长子孝文,不忠不孝,已从族谱除名,永不许踏入祠堂一步。幼子孝武,年少德薄,暂代族务,望诸位叔伯多加帮衬。”
他停了一下,喘了口气。场院里鸦雀无声,连咳嗽的人都没有。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人群中最后排的田小娥身上。那一眼里的东西太多了——审视、厌恶、不甘,还有一丝怎么掩也掩不住的疲惫。
“至于家务,”他顿了顿,“我做主了。”
田小娥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低了一下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她知道他在看她,也知道他这句“我做主了”是什么意思——他在告诉她,这个家还是他说了算,她做得再多、算计得再深,也终究是白家的媳妇,越不过他去。
白嘉轩收回目光,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扶着仙草的手臂慢慢走下祭台。他的拐杖在青砖地上杵出沉闷的声响,咚、咚、咚,像是敲在棺材板上的钉。场院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不整齐,也不响亮。白嘉轩没有回头,一直走到祠堂侧厢的休息间里,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下来的那一刻,他的拐杖从手边滑落,咣当一声倒在地上。他没有去捡,垂着头坐在椅子里,肩膀微微耸起,像是在撑着最后一口气。
仙草把拐杖捡起来靠在椅子旁边,轻声问他要不要喝口水。他摇了摇头,半晌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训话时低了十倍:“你说,她到底想要什么?”
仙草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他在说谁。“爹,小娥她……”她斟酌着措辞,“她没做什么对不起白家的事。”
“没做?”白嘉轩抬起头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孝文是怎么废的?孝武现在离了她连祠堂的事都办不了。原上的人只认白少奶奶,不认白族长。你现在去祠堂门口问一圈,你问问他们,这原上当家的是我白嘉轩,还是她田小娥?”
仙草攥着衣角,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孝文废了不是小娥害的,是你自己用刺鞭抽废的。孝武不顶事不是小娥教的,是你从小不让他练手,大儿子倒了才临时抓小儿子来顶缸。原上人认小娥,是因为小娥给他们治病,你在炕上躺了半年什么也管不了。可她说不出口,因为她说不过他,从来都说不过他。她只能低着头站在一边,当那个一辈子不顶嘴的白家媳妇。
白嘉轩看她不说话,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想起今天祭台上三老太爷耳后那道被孝武剃刀划破的伤口,想起族人看孝武时那种带着体谅的失望,想起去年自己的名字被划掉时账册上的墨迹,想起祠堂里那股绕梁不绝的腥臊味,想起鹿子霖被抬进祠堂时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想起冯半仙给母亲算命时那句“旺夫旺家”的断言。他把这些事串在一起,串成了一条冰冷的锁链,每一环都扣得严丝合缝,而锁链的终点牢牢地握在田小娥手里。
可她图什么呢?他白家是有些家底,但算不上富甲一方。祠堂是有些地,但那是族产,谁也搬不走。她费尽心机嫁进来,把他儿子驯成狗,把祠堂搞臭,把他的身体拖垮,难道就是为了当白鹿原上说一不二的少奶奶?
他想不通。这个女人的行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不对劲——不是那种小人得志的不对劲,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隐秘的、像是做了很久很久的准备才对白家下手的不对劲。她看他的眼神,敬茶那天他就感觉到了——那不是新媳妇的畏惧,也不是心机女人的算计,而是一种他活了大半辈子才勉强能辨认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在讨一笔隔了很久很久的旧账。
秋祭结束后的第三天,田小娥收到了系统的一条新提示。
【支线任务“瓦解白家族长权威”进度更新:93%。】她看了一眼那行数字,面无表情地把光屏划掉。还差百分之七,白嘉轩的权威还剩最后一块阵地——他自己。让他自己认输,比让全族人都不信他更难,也更彻底。她把子母传音铃的母铃从袖子里摸出来,攥在掌心里,冰凉的铃身被她的体温捂热了一圈。是时候联系黑娃了。他走了四个多月,在南山一带应该已经站住了脚,那些记忆碎片解锁之后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她需要亲手摸一摸底。
她咬破自己的食指,挤了一滴血滴在铃身上。血珠沿着铃身镂刻的符文纹路缓缓渗开,暗红色的玛瑙铃舌忽然亮了一下,像是被点燃的炭火。她把铃铛举到耳边,低低地说了一个字:“黑娃。”
铃铛里先是一阵沙沙的杂音,像是风吹过枯草,又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来覆去地找什么东西。然后,一个声音从铃铛深处响了起来——低沉、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震颤,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锯子在锯一块老木头。
“娥姐。”他叫的也是这两个字。
田小娥握着铃铛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也这么叫,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带任何情绪:“南边怎么样。”
铃铛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田小娥以为信号断了。然后黑娃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一回低了很多,像是在压着什么快要溢出来的东西:“娥姐,我都记起来了。上辈子的事,从头到尾,每一件。破窑……梭镖……我达……”他的声音在这里忽然断了,只剩下一阵粗重的呼吸声,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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