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记忆深处9(1/1)

首发：~第406章 记忆深处9

那是一位蓝环章鱼人。

他的下半身是数条深蓝色、点缀着鲜明蓝色圆环的强健触手，上半身则是男性人类的轮廓，皮肤是浅海区居民不常见的灰色，但隐隐有蓝色的荧光纹路流动。

不算特别健美，但的确是美少年类型的。

他正用触手灵巧地摆弄着一本人类的书籍，虽然那书已经被海水侵蚀得破烂不堪，封面几乎烂掉，堪堪用魔法保护才让整本书不至于散架，但他似乎毫不在意，正向旭“读”着什么。

旭此刻正安静地待在一旁，几根触手无意识地纠缠着，眼睛专注地看着蓝环章鱼人，或者说，看着他手中的书，以及他“诵读”时的样子。

她的触手呈现出一种派和星星从未见过的柔和。

更让派眼皮直跳的是，那蓝环章鱼人身边散落的东西，不止一本残破的人类书籍，还有生锈的钢笔帽、碎裂的瓷盘、腐朽的木雕残片…全是人类文明的产物，看起来，并非旭平时会收集的那种“独特”或“漂亮”的物件，更像是…带有明确“人类生活痕迹”的普通物品。

“…恋爱？” 星星传递过来一个极其不确定、甚至带着点困惑的波动。

她对这个词的理解，大概来自于派偶尔讲述的一些故事，以及她观察某些深海生物短暂的交配行为。

“是他？” 派“挤”出一句话，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显而易见的厌恶，“怎么偏偏是他？”

星星不解地转过头。

派用藤蔓烦躁地划拉着水波，表现出强烈的否定和嫌弃情绪，“这家伙，我认识！是少数还活跃的、对人类那套东西痴迷到骨子里的怪胎！他不收集宝贝，不种地，不钻研，甚至不摆烂，就喜欢搜集人类那些烂掉的、发霉的、写着奇怪符号的纸！还试图去‘理解’、‘破译’！说什么人类的‘文学’、‘诗歌’、‘思想’是海洋生物无法理解的‘瑰宝’！”

“呸！恶心！那些东西除了带来战争和污染，还有什么？他就是个被人类垃圾洗了脑的疯子、变态！怎么能选这种家伙！”

派越说越气。

星星安静地听完派情绪激动的“控诉”。

体表的微光平稳地闪烁了几下，发出疑问：“旭，也喜欢，人类的东西。”

“那不一样！” 派几乎是脱口而出，“旭只是喜欢那些东西的……的外形！光泽！历史感！她收集的是‘物品’，是她认为的‘宝贝’！那个家伙喜欢的，是人类藏在那些东西里面的…的‘思想’！是那些有毒的、扭曲的、让我们祖先吃了大亏的人类的想法！这能一样吗？！”

派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利，但她心底深处某个角落，其实也微微动摇了一下。

真的完全不一样吗？旭对那些人类遗物的痴迷，难道就真的只是纯粹的“收藏”吗？

她对某些带有文字或图案的物品，不也常常会多看几眼，试图猜测其含义吗？

只是派从未深想，也下意识地不愿将旭和“迷恋人类文明”这种在她看来既危险又堕落的行为联系起来。

回程的路上，派一言不发，只是闷头在前面游。

星星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偶尔变幻一下形态，仿佛在思考什么。

回到海沟，派一头扎进自己的菜园，开始用力地“整理”那些其实并不需要整理的植物，仿佛要把心里的烦躁都发泄在泥巴和叶子上。

星星则飘到自己的宫殿门口，看着旭那堆满了各种人类遗物的巢穴方向，又看了看派那生机勃勃却仿佛笼罩着一层低气压的菜园，她歪了歪头，决定不再思考这个对她来说过于复杂的问题，转身游进宫殿，继续摆弄她那些亮晶晶的石头去了。

反正，派会处理好的，而旭…她高兴就好。

派用了好几天时间，才勉强消化掉旭可能正在和那个“人类痴”蓝环章鱼人交往的震惊与不适。

她说服自己，旭是成年鱼了，有自己的判断，虽然那判断在她看来糟糕透顶。

但眼不见为净，只要旭不带那家伙回海沟，不影响她和星星的清净日子，她就…暂时忍了。

星星则一如既往地平静。

然而，她们默契的沉默与表面的平静，在一个毫无征兆的时刻，被血腥地打破了。

那是一个有些黯淡的日子。

派正在她的菜园深处，小心翼翼地嫁接植物。

一道极其紊乱、夹杂着痛苦与濒死气息的能量波动，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猛地从海沟入口方向传来。

派猛地抬起头，星星也从宫殿中飘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以极其缓慢、沉重、几乎是爬行的姿态，出现在海沟的阴影中。

是旭。

但几乎让派无法立刻辨认。

那条总是优雅的带着收藏家特有矜傲与好奇心的人鱼，此刻惨烈得如同从最残酷的深渊绞肉机中挣扎出来。

她原本强健而灵活的八条触手，此刻只剩下三条！

而且这三条也布满了深深的撕裂伤、焦黑的灼痕和可疑的、正在不断侵蚀血肉的暗绿色附着物，无力地拖在身后，几乎无法提供游动的动力。

她依靠着上半身残存的力量和意志，用仅剩的伤痕累累的手臂扒拉着地面和海草，一点一点地向内挪动。

她漂亮的珍珠白色肌肤上满是伤口和污迹，银色的长发黏连着血污和不明粘液，暗蓝色的眼眸黯淡无光，几乎失去了焦距。

更让派心脏骤停的是，在旭仅存的一条相对完好的触手末端，紧紧缠着、或者说，是死死拖拽着另一具尸体——

是那条蓝环章鱼人。

他已经毫无生气，原本闪耀着环纹的蓝色触手软塌塌地垂落，上半身的人类形态胸口有一个恐怖的、边缘呈撕裂状的大洞，贯穿了后背，仿佛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或武器正面击中。

他那张曾带着吟诵人类诗歌时温和表情的脸，此刻凝固着惊愕与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