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姚师爷去盗墓

第1076章 苟延残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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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1076章 苟延残喘

爷爷被人扶坐起来,背后垫着破旧的被褥。他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宽大得像寿衣的褂子。一个干瘦的老头不知何时进了屋,是村西头的五叔公,平时神神叨叨,很少与人往来。他手里拿着一把用红绳缠着刀柄的小刀,刀身很薄,泛着冷光。还有一碗清水,水里浮着些看不懂的暗红色碎末。

五叔公的嘴唇飞快地动着,念诵着含糊不清的咒文,声音又尖又细,钻进耳朵里让人头皮发麻。林建国死死按着林文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林文想挣扎,想喊,可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棉花,四肢也软得不听使唤,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五叔公念完了,拿起那把冰冷的小刀。林文瞳孔骤缩,下一瞬,指尖传来锐痛——刀尖极快地在林文中指指尖划了一下,挤出一颗圆润的血珠,滴入那碗浮着碎末的清水里。血滴入水,竟没有立刻晕开,而是凝成一粒暗红的珠子,缓缓沉底。

然后,五叔公转向林老栓。同样在他的指尖取血。两滴血在碗底靠近,却没有融合。

五叔公端着碗,递到林老栓干瘪的嘴唇边。林老栓垂下眼睛,看着碗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类似吞咽痰液的声音,然后,他凑上去,将碗里的水和着那两滴血,一饮而尽。喝完后,他伸出舌头,极其缓慢地舔了舔乌黑的嘴唇,那动作让林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仪式似乎结束了。五叔公收拾东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像一道影子融入外面的夜色。林建国松开了手,踉跄着退后两步,靠着墙滑坐下去,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耸动。

林文站在原地,指尖的刺痛还在,心口的冰凉更甚。他看向爷爷。

林老栓依旧靠在床头,闭着眼。但方才那种濒死的灰败,似乎……淡了一点点。他的胸膛起伏,虽然微弱,却有了某种节奏。而林文自己,却感到一种突如其来的、莫名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让他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那一夜之后,事情开始朝着诡异的方向滑去。

林老栓没有死。非但没死,他那干瘪的身体竟一天天有了起色。起初只是能多喝几口米汤,然后是要吃稠粥,再过些日子,竟能靠着被子坐上一两个时辰。脸上那层死灰气褪去了,泛出一点微弱的、属于活人的光泽。村里渐渐有了议论,来看望的人眼神里都带着惊疑和一种说不清的敬畏。他们私下说,林老栓命硬,怕是借到了。

只有林文知道,代价是什么。

最先觉察的是力气。那天早上他醒来,想去拎门边的水桶,往常半满的水桶他提起来不算费力,可那天手刚握住桶梁,一股沉甸甸的脱力感就从手臂传到肩膀,桶底只离地几寸就“哐当”一声砸了回去,水溅了一地。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指节似乎……粗大了一点?皮肤也少了些少年人的光洁,指腹甚至有了薄薄的茧——不是干活磨出来的那种,而是像……像老人皮肤松弛前的粗糙。

然后是镜子。家里那面斑驳的旧镜子,他以前很少照。现在却总忍不住瞥过去。脸还是那张脸,可又似乎哪里不一样了。眼神里的灵动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木然,眼角好像有了极细、极淡的纹路。头发,原本乌黑柔软的头发,在某次梳头时,他赫然发现鬓角处多了几根刺眼的白。他颤抖着拔下来,对着光看,确实是白的,根部也是。

恐惧像蔓草一样扎根,疯长,缠绕住他的心脏。他不敢跟父亲说,父亲自从那晚后,就变得沉默寡言,眼神躲闪,几乎不敢与他对视,只是拼命干活,好像要把所有的力气都耗在田地里。偶尔目光相触,父亲眼里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愧疚,这比责骂更让林文窒息。

更深的夜晚,他开始做奇怪的梦。不是噩梦,而是一些全然陌生的场景:一片他从未去过的河滩,鹅卵石很大很白;一个扎着长辫子、穿着旧式蓝布衫的姑娘背影,咯咯笑着跑远;还有一双粗糙有力的大手,在刨制一块木板,木屑飞扬,空气里是新鲜木头的香气……这些画面清晰得不像梦,醒来后细节依然历历在目,带着某种陈年的、不属于他的情绪——年轻的躁动、羞涩的甜蜜、还有专注劳作时的踏实。这些情绪残留在他醒来后的身体里,搅得他心神不宁。他问过父亲那是哪里,父亲只是含糊地说,可能是爷爷年轻时去过的地方。

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对比中流逝。爷爷林老栓胃口越来越好,甚至能在天气好时,让林建国扶着到院子里坐一会儿,晒晒太阳。他很少说话,只是用那双日益清亮起来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林文忙进忙出,眼神复杂,有关切,有审视,还有一种让林文背脊发凉的、近乎贪婪的期待。

而林文,却在加速“折旧”。他走路开始不自觉地向佝偻,关节在阴雨天会隐隐酸疼。声音不知何时变得有些沙哑。最可怕的是对食物的欲望在减退,吃什么都觉得寡淡,反而……反而有时会莫名想起爷爷那个掉了漆的旧烟斗的味道,想起村头老酒坊里那种劣质土酒的辛辣气。那是他以前从未碰过、甚至厌恶的东西。

一个月后的一个黄昏,残阳如血。林文从河边洗完东西回来,走得有些急,胸口发闷,喘得厉害。经过村口那面被孩子们当黑板画的破墙时,他无意间瞥见了墙上模糊的反光。夕阳恰好以一个角度投在上面,映出他晃动的影子。他停下脚步,喘着气,下意识地朝那反光看去。

起初只是模糊的一团。他眯起眼,调整了一下位置。

反光清晰了一些,映出一张脸。

那是一张绝不属于十五岁少年的脸。脸颊的线条变得硬朗,甚至有些嶙峋,褪尽了稚气。肤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黄白。眉毛似乎浓了些,也乱了些。最关键的是那眼神——沉静,甚至有些阴郁,带着历经世事的疲惫,还有一丝……一丝他曾在爷爷老照片上见过的、属于年轻人林老栓的倔强和锐利。

但这不是爷爷现在的脸。这是爷爷年轻时的脸!林文在父亲收起来的旧箱子里,曾偶然翻到过一张小小的、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青年,就是这样的眉眼,这样的神情!

“嗡”的一声,林文只觉得天旋地转,所有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死死瞪着墙上那张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那张正在取代他容颜的脸。反光中的人,也瞪着他,嘴唇惊愕地微张。

那不是影子。

那就是他。

“啊——!!!”

一声凄厉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尖叫,终于冲破了长久以来堵塞的喉咙,撕破了黄昏村庄虚假的宁静。林文抱着头,踉跄着后退,撞在身后的土坯墙上,又软软地滑坐在地。他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冷汗瞬间湿透了单薄的衣衫。

墙上的反光随着夕阳角度的偏移而消失了。但那张脸,已经深深烙进了他的眼底,他的灵魂里。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夜色吞没最后一丝天光,冰冷的露水打湿了衣衫,林文才麻木地、挣扎着爬起来。他没有回家。他转身,朝着与家相反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像一个失去牵线的木偶。

他要去找五叔公。那个举行仪式、带来这一切噩梦的始作俑者。他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借走的,难道不只是几年寿命吗?为什么连他的脸,他的一切,都在被剥蚀、被替换?

村子沉入黑暗,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像蛰伏的兽眼。风穿过光秃秃的枝丫,发出呜呜的悲鸣,仿佛无数亡魂在窃窃私语,讨论着这场正在进行的、骇人听闻的交接。

林文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远处,林家的窗后,林老栓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他蹒跚离去的背影。老人脸上没有表情,只是那双在黑暗中异常清亮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仿佛在计算着什么,又仿佛在品尝着某种即将到来的滋味。他的身上,早已闻不到一丝一毫的腐朽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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