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8章 难以定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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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功臣凯旋、将士归朝，例来都是走安定门正门入城，这是朝廷给予的荣宠。那道正门三丈三尺高，平日唯有天子郊祀回銮、大军献俘大捷之时，才会全然敞开。可他此番载着一众亡者棺木、领着疲敝残兵，最终却是从侧门进的城。”

苏儒朔略一思忖，缓缓开口：“依大玄礼制，将士归来不走正门，本就不合规矩。朝中那群言官御史最是看重这些门面章法，嗅到风声必然会群起而攻之。更何况他身后跟着百余具棺木，偏行侧门，落在有心人眼中，便是绝佳把柄，少不得要有人借题发挥，诬陷他刻意笼络军心、私结部众。”

柳承砚颔首：“当时朝中百官正聚在午门外候旨，议论妖王荒祁的处置事宜。许舟刚入城，便奉诏即刻入宫，谁知刚到午门，就被一众官员拦在当场，你一言我一语当众诘难斥责。”

“可许舟立在阶下，不卑不亢，逐条辩驳，句句有理有据，半分退让都没有。”

苏儒朔眉头深锁，眼前已然浮现出当时的场面。

巍峨午门之下，文武百官林立如墙，独独许舟一人孤身相对。只可惜彼时朝堂之上，并无几人肯站出来为他说上半句公道话。

“待到上朝议事，”柳承砚继续讲道，“陛下问及荒祁该如何处置，殿内百官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有人奏请将妖王当场斩杀于午门，以此震慑妖庭；也有人主张将他终身囚禁天牢，留作人质牵制妖族。各方争执多日，陛下最后询问许舟的看法，他却当众提议，要将荒祁放回妖庭。”

苏儒朔闻言，微微闭上双眼，向后靠上椅背。眉心拧成一团，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椅沿。

书房之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烛火偶尔爆响一声轻脆噼啪，夹杂着窗外竹叶被晚风拂动的沙沙细响。

他闭目沉吟许久，心绪几番起伏，反复权衡朝堂局势、各方人心，也揣度着君臣之间的微妙博弈。

半晌，他才缓缓睁开眼，沉声说道：“放归妖王，这个决断是对的。”

“妖庭内部本就派系林立，并非铁板一块。荒祁虽是妖王，却也压不住底下各派势力。若将他斩杀，反倒会让妖庭里主战一派借机煽动族人，挑起两界大战；若是长久囚禁，妖庭也必会年年滋扰边境，轮番派人前来讨要。杀与囚，都只会不断激化人妖矛盾，引得战火再起，实在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眼下大玄北境刚遭大旱，边境屯田收成锐减，二十万边军的粮草尚且周转艰难。这个节骨眼上再起战事，无异于拿整个国运赌一时意气。单论大局，许舟这一步走得并无差错。”

话音落下，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极轻，却像是耗尽了周身气力。

“只是可惜，这般利国利民、安稳边境的抉择，偏偏由他许舟提了出来。”

“道理没错，举措没错，时局也容不得半分差错。可从今往后，‘纵敌归巢、与虎谋皮’的骂名，就要死死扣在他头上了。日后史官落笔，不会深究他背后的权衡考量，只会记下他力排众议放走妖王。将来边境但凡再起纷争，世人第一个指责的也定然是他。千秋之后，他在史书上究竟是忠是过，是清是浊，谁也难以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