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在中世纪做奴隶主

第703章 孤灯撤围(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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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703章 孤灯撤围

李漓的手指在地图边缘轻轻一敲,声音淡了下去,“这会折掉他们心里的敬畏,也会动摇他们刚刚生出的忠诚。即便我们这一仗赢了,往后再想管他们,也难了。”

李锦云听完,沉默片刻,没有再说什么。艾修也不再迟疑,重新躬身行礼,低头退了出去。帐帘一掀一落,夜风灌进来一线,又很快被厚重的毡布挡住。大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那盏孤灯,还在地图上投下一圈摇晃的光。

第一个动的,是凤凰营。从东侧退出阵地时,辎重车的轮轴刚好碾过一片干硬的土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那声音不算大,可在这片死寂里,却像一枚石子投进静水,让周围人的心脏都跟着猛地一紧。博格拉尔卡勒马一顿,脚步钉在原地,侧耳听了听。前方两步的士兵也停了,后方的人随之停住,整条行进的队列像被一根线牵住,悄悄静止下来,屏气,等待。要塞方向,没有动静。城头上的灯火没有挪动,没有人影探出垛口,黑暗里什么都没有发生。博格拉尔卡缓缓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压了太久,呼出来时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颤,她抬手向前一挥。队列重新动了起来,辎重车的轮子再次压过土地,这一次,却没有人再敢出声。

东面动了,北面、西面、南面随之而动。

虎贲营从阵地和营地里剥离出来,没有号令,没有火把,没有人说话。只有连绵的脚步声,从拉尔科特要塞的北面悄悄散开——像一块附着在岩石上的苔藓,无声无息,却在一点一点松开。士兵们压低身形,兵器贴紧甲胄,连呼吸都刻意压浅了,只用鼻尖慢慢吐纳,不敢让胸腔起伏得太厉害。人与人之间保持着默契的间距,前脚刚抬起,后脚已经轻轻落下,整支队伍像一条被拉长的暗流,沿着提前探好的路线,无声地向北渗去。偶有马蹄踩上碎石,发出一声细微的叩响,立刻有人伸手按住马嘴,将那点躁动牢牢扼在掌心里。那声音就这样被掐死在喉咙里,消散在夜风里,像从来不曾存在过。

波巴卡走在队列边缘,嘴里叼着一根刚随手拔来的草。他原本只是想压一压困意,可才嚼了一口,脸色便猛地一皱。“呸!”狠狠吐掉。

李漓立刻瞪了波巴卡一眼。波巴卡悻悻闭嘴,抬手抹了抹嘴角,重新把头压低。夜色里,他那点不合时宜的粗鲁很快也被队伍吞没,只剩下脚步、甲叶、马鼻里极轻的气息,一点一点向北远去。

北面动了,东面、西面、南面随之而动。

鳄鱼营走得最慢。他们一向如此——重甲、重械。那些主力战士们,每一个士兵身上压着的罗马铁甲少说也有四五十斤,走起路来脚步沉,却偏偏练就了一种特有的稳,不快,不乱,一步踩下去,就是踩下去了,地面都会微微震一震。黑压压的人马在夜色里移动,像一片缓缓流淌的铁水,沉默,厚重,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仿佛这片荒原的地皮本身都随着他们的步伐在轻轻颤抖。后队的士兵一边撤,一边回头,目光钉在要塞的城头上——那里有几个黑影,一动不动地俯瞰着下方,像是钉进城垛里的木桩,与那些石头、砖缝、垛口融成一体,辨不清是人还是夜色本身的一部分。没有弓弩张开,没有火把点燃,没有任何声音传下来。只是看着。那种沉默的注视落在鳄鱼营后队士兵的后背上,凉飕飕的,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不动,却始终没有撤走。

灵犀营从西侧掠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夜风把枯草的气息送过来,混着远处的土腥味,偶尔还有一点不知名的腐叶气,潮湿,陈旧,像是久经风吹日晒之后才有的味道。斥候队走在最前,每人单手持刀,另一只手按着刀鞘,防止行进时刀鞘摆动,磕出声响。每隔几步便停下来,侧耳,辨听。风过。草动。灌木丛深处有什么细小的东西窸窸窣窣地动了一动,随即又静了——不过是被夜风惊动的某只蜥蜴,或者某根枯枝松动,自顾自地落下去。虫鸣稀疏,断断续续,在四野里飘着,像是对这整片夜的漠不关心。斥候们站了片刻,彼此用眼神交换了一个确认,随即继续向前。仅此而已,再没有别的了。

古尔本部的骑兵压阵。马匹都被人拉着缰绳慢步前行,没有一个人上马。这是铁的规矩——骑兵在夜里撤退最忌杂乱,战马本就警觉,若有一匹躁动起来,便会连带着整群,踏蹄、嘶鸣,自乱阵脚。古尔本部的人都是从小与马一起长大的,他们懂马的脾气,也懂这个道理。所以此刻,这些平日里矫健骠悍的骑兵个个步行,左手握缰,右手轻抚着马颈,那动作与其说是在控制一匹战马,不如说更像是在安抚一个同伴。马匹感受到主人手掌的温度,耳朵微微转动了一下,没有嘶叫,只是低头,轻轻喷出一口鼻息,随主人的步伐,沉默地汇入撤退的洪流。

猎豹营断后。他们停在原地,没有动。不是没有接到命令,而是就该如此。整片撤退的队伍缓缓流走,像退潮的海水从礁石上漫漫褪去,最终,这片荒原上只剩下猎豹营的人,散布在最后一道弧线上。有人蹲伏在碎石后面,有人立于枯草丛中,有人平卧于地,将整个身子压得与大地齐平,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要塞的方向。刀出了鞘,弓上了弦,每一根弓弦都绷得极紧,只差一枚羽箭搭上去,便能随时放出去。呼吸被压得又浅又慢,夜风一阵阵地刮,带走体温,带走声息,却带不走那些悄悄藏在黑暗里的眼神。

要塞城头上,那几个人影还在。

猎豹营还是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队伍的脚步声已经彻底听不见了,那些人影、那些马、那些辎重车,全被夜色一口一口地吞进去,再不见踪迹。猎豹营的人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只是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缓缓转动了一下发酸的脚踝,有人慢慢松了松扣弦的手指,再悄悄收紧——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松。就在这片等待几乎要把人的神经拉断的时候,带队的人轻轻抬了抬手。

“撤。”泽维尔一声令下,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前排的人才堪堪听见,却像一粒石子投入水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出去,整支猎豹营随之开始动了。

没有人跑。跑会出声,出声就是在告诉城头上那些人——你们可以动了。猎豹营的士兵一步一步地退,边退边戒备,刀握在手里,弓扛在肩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要塞的方向。要塞城头上的人影依然没有动。一点一点,从要塞的视线里退出去,退出去,直到那几道黑色的轮廓彻底被夜色遮住,直到脚下的土地从要塞前的荒地变成远处的旷野,猎豹营的人才各自悄悄松了口气——那口气全都憋了不知道多久,呼出来时,竟然带出一点白雾,在夜风里散开,转瞬不见。随后,猎豹营也消失在夜的深处。

拉尔科特要塞城头上,那几道人影久久没有动。要塞内部,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急促的脚步,没有召集的号角,没有弓弦绷紧的嗡响,没有将领的喝令,没有士兵的应答。什么都没有。守军像是在这一夜集体失了声,将对面那支围困他们许多日夜的大军的撤离,静静地看完,静静地听完,又静静地咽下去,什么都没有做。那种沉默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安然,也不是漠然,更像是某种经历了太多之后才会有的、说不出口的疲倦。

夜风从要塞的垛口穿过,发出一点细微的呜鸣,像是某种说不清楚的叹息,顺着城垛的缝隙流走,消失在荒原上。城头上,一盏灯火被这阵夜风吹灭了,另一盏摇晃了一下,没有熄,只是把那团昏黄的光晕压得更低,更小。人影散了,灯火暗了。拉尔科特要塞重新缩回进黑暗里,厚重,沉默,像一块压在荒原上的巨石,压着什么,也困着什么,将那些无法言说的东西,一并压在底下,不见天日。

四周彻底空了。那支大军留下的,只剩地面上浅浅的压痕,深浅不一,横七竖八,记录着无数双脚曾经在此停留、又离去的痕迹。还有散落在草丛边的几粒粮食,一截不知道从哪里掉落的布条,以及营地里熄灭已久的灰烬,被风吹散,在荒草间飘了几圈,最终落定,再无声息。

要塞的城门,始终没有打开。

赶路两个多时辰,天还没有亮。

虎贲营的队伍里,一辆颇为精致的马车摇摇晃晃地夹在其中。轮子碾过黄土路上的深坑,整个车厢猛地一颠,苏宜不得不伸手抓住车壁,才没叫自己从坐垫上弹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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